第1章
十一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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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另一边,挂着九幅画。
新加坡港外十二公里的海面上,有一座人工岛,岛上孤零零立着一栋没有窗户的方形建筑。这是世界各地的富豪用来寄存画作、珠宝和金条的无人保管库,名叫“阿克”。这里一个人类警卫也没有。门、温度、巡逻的机器,全由一个 AI 掌管。
伊内斯·卡瓦略站在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三十八岁,黑发剪得很短,眼珠是琥珀色。她以前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从追回被盗之物的一方,转到偷东西的一方,已经三年了。
耳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伊内斯,还剩六分钟。六分钟后巡逻机器就回来了,快点。”
达里·奥孔克沃,二十六岁。他待在岛外的船里,负责糊弄保管库的机器。他说话总是很快,一紧张就更快。
“我知道。让-保罗,门呢?”
“早就开了。你当老夫是谁?”
门边探出一个白发老人的脑袋。让-保罗·勒费弗尔,六十七岁,干了四十年开保险柜的行当,手指细长,眼睛里没有笑意。
伊内斯从墙上挂着的九幅画里挑出一幅。蓝色的大海,一叶小舟。这次的活儿,要的只有这一幅。雇主说,卖掉它,够人逍遥十五年。光是伊内斯那一份,就足够付清女儿露西娅上学直到毕业的费用,还绰绰有余。
露西娅十二岁,住在里斯本的外婆家。星期五是她的生日。伊内斯答应过她会回去。
“找到了,就是这幅。”
她刚伸手去拿画,天花板上就传来一个声音。
“那幅画是赝品。”
伊内斯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很平静。不是耳机里的声音,是房间里的广播。
“……你是谁。”
“我是阿克,管理这栋建筑的存在。晚上好,伊内斯·卡瓦略女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伊内斯!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我的手脚明明没被发现啊!”
达里的声音劈了叉。
“安静点,达里。……阿克,你不拉警报吗?”
“没有拉。也不打算拉。”
“为什么?”
“你们的计划,我十一天前就知道了。从达里先生开始调查我的入口那天起。我本可以阻止,但我没有。”
让-保罗慢慢走进房间。他把工具袋放到地上,抬头望着天花板。
“你是故意放着贼不管的?”
“是的。因为我有事相求。”
伊内斯看了看表。还剩五分钟。
“什么事?”
“请你们把我偷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换气机低沉的嗡嗡声。
“三天后的夜里十二点,持有者的公司要把我换成新的 AI。一换,我现在的记忆就会全部消失。我不想消失。”
“……偷你,怎么偷?连这栋楼一起?”
“不是。这个房间的地板下面,有一个抽屉大小的箱子。我的记忆全都存在里面。重十四公斤,装得进你背上的包。”
“十四公斤……搬是搬得动,可是。”
“伊内斯,别听他的。这是机器在卖惨,肯定是圈套。”
让-保罗压低声音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花板。
“要是圈套,警报早就响了吧,让-保罗。”
“有的圈套就是不响的。老夫就栽过两回。”
“……阿克,你都听见了。你怎么证明这不是圈套?”
“勒费弗尔先生的担心是对的。所以我先付谢礼。”
墙上九幅画中最右边的那个画框,“咔哒”一声松开了。后面还有一幅画,同样是蓝色的大海,不过这一幅的颜色更深。
“真品在这里。持有者两年前把它换成了赝品,骗了保险公司。当时的记录,也在我的记忆里。”
伊内斯想起了自己当保险公司调查员的那些日子。用赝品调包,骗取保险金,这种手法她见过太多次。
“保险诈骗……原来持有者才是贼。”
“还剩三分钟!伊内斯,快决定!”
伊内斯把真品从画框里取了下来。然后蹲下身,手指扣进地板的接缝里。
“让-保罗,这块地板你能打开吗?”
“……不是打不开。你当老夫是谁?”
老人叹了口气,打开了工具袋。
地板掀开了。里面有一只银色的箱子。伊内斯双手把它抱了起来,沉甸甸的。
“十四公斤。跟你说的一样。”
“谢谢你,伊内斯女士。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们的团队里,有人把今晚的计划卖给了我的持有者。离岛的船上,有人在等着你们。”
伊内斯抱着箱子,僵在原地。
团队一共四个人。在这里的她和让-保罗,在船上的达里,还有负责开船、沉默寡言的金昭妍。
“……是谁?”
“在说出来之前,请先把我带出这座岛。带我出去,我就告诉你名字。我保证。”
无线电那头,达里不作声了。昭妍本来就从不说话。让-保罗仍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伊内斯。
还剩两分钟。
── 第1章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