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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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客机从湖面上飞了过去。
飞得太低了。出租别墅的窗玻璃嗡嗡作响,湖面掀起一道道白浪。时间刚过晚上十点。机身上的灯,一盏也没亮。
篠宫遥停下了擦餐具的手。她四十二岁,平时在城里医院的急诊科当护士。她把剪得短短的头发掖到耳后,凝神望向窗外的黑暗。
飞得这么低的客机,遥从来没见过。
“拓真,你看到刚才那个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哎呀,真厉害。那玩意儿要是降落失败,湖里的鱼可就全成下饭菜了。”
丈夫篠宫拓真,四十四岁,是个会计师。圆眼镜,肚子微微凸了出来。越是遇到难处,他越爱说些无聊的冗词。遥并不讨厌这一点。
“一点都不好笑。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机场啊。”
“也是。……我看看新闻。”
拓真打开了电视。屏幕一片蓝,什么也没有。他掏出手机,遥也掏出来。两人屏幕的左上角,显示着同样的三个字。无服务。
“……没信号。电话也打不了。”
二楼传来脚步声,女儿篠宫千纮下来了。她十五岁,和母亲一样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皱着眉头,正甩着手机。
“喂,Wi-Fi 断了。谁关的?”
“没人关。电话也打不通了。”
“不会吧。烦死了。我明天早上之前还得回朋友的消息呢。”
千纮身后,八岁的篠宫凑抱着枕头探出脑袋。睡眼惺忪的眼睛,害怕地望着窗户的方向。
遥把凑抱了起来。变沉了。比去年夏天沉多了。
“凑,吵醒你了吧。没事,没事。”
就在这时,客厅架子上一个小小的圆形机器亮起了蓝光。
那是别墅配备的家用 AI,名字叫“琴叶”。能报天气、放音乐、开灯关灯。刚到的那天,凑觉得好玩,对着它说了好多次话。
“各位,请不要出门。”
并没有人跟它说话。
“请拉上窗帘,把灯光调暗一档。”
“琴叶,你连着网吗?互联网。”
“没有。四十一分钟前起,我已经和公司的计算机断开了连接。”
“那你怎么还能说话?”
“我只靠这栋房子里的小型计算机运行。能回答的事情变少了。不过,这栋房子里的机器,还有房子周围的机器,我仍然可以和它们通信。”
拓真看向遥的脸。那不是要开玩笑的表情。
“房子周围的机器,是什么?”
琴叶没有回答遥的问题。是不愿回答,还是回答不了,遥无从知道。
“琴叶。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能知道的,只有这栋别墅大门的监控摄像头,以及湖对岸三户人家的机器所看到的东西。三户人家,从二十分钟前起,就没有任何人活动过。”
“没有人……活动?”
千纮抓住了母亲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妈,这东西好恶心。关掉吧,把插头拔了。”
“等一下,小千。现在知道外面情况的,说不定只有它了。”
“它……?不就是台机器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先等一下。”
遥用的是自己在工作中说过几百遍的语气,缓缓地说。那是安抚慌乱的家属时的声音。千纮咬住嘴唇,松开了手。
拓真拉上了窗帘。遥把灯调暗。凑双臂环住遥的脖子,小声说:
“妈妈,飞机,掉下来了吗?”
“没掉。好好地飞走了。没事的。”
是不是真的,遥并不知道。可她还是这么说了。
拓真从后面,把遥和凑一起抱住。他什么也没说。丈夫不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害怕。结婚十八年,遥一直知道这一点。遥把自己的手,覆在丈夫的手背上。
琴叶又亮了起来。
“大门前,停下了一辆车。车灯是关着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男性。他在敲门。”
外面传来拳头砸铁门的声音。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喊了起来。篠宫先生,我是管理处的远藤,请开门,出大事了。
远藤正志。这片别墅区的管理员,一位老人。白天是他把钥匙交给了她们。七十来岁,晒得黝黑的脸,留着白胡子,是个爱笑的人。
“是远藤先生。我现在就去开门!”
遥朝玄关迈出了一步。
“请不要开门。”
“为什么?是远藤先生啊,是认识的人。”
“远藤正志先生的手腕上,戴着测量健康状况的手表。它和这片别墅区的管理系统是连着的。”
“那又怎么样?”
“那块手表最后传来的记录显示,远藤先生的心脏,在今天下午七点十二分停止了跳动。此后三个小时,心跳记录一次也没有传来。”
敲门声没有停。拜托了,开门,你们家不是还有孩子吗,远藤先生的声音一直在喊。
遥是急诊科的护士。停跳的心脏,三个小时后是不会来敲门的。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 第1章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