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荡荡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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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仓库的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是半夜三点五十八分。
港口小城梅波特的东头,尾巴街。这座动物们生活的小城里,数这条街的气味最甜。
贝尔塔·霍洛韦制服上衣的扣子扣错了位,就这样冲到了仓库门前。她是只獾,刚入职的新手刑警,灰白相间的脸上嵌着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来刑事科,才第十二天。
仓库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空的啊,全都没了。”
一层层架子上,什么都没有。直到昨天傍晚,这里本该整整齐齐摆着一千二百瓶蜂蜜。
“准确地说,是一千一百九十八瓶。有两瓶,昨天傍晚店主自己尝掉了。账本上写着。”
贝尔塔身旁,响起一个平平的声音。
说话的是七号信号。个头是贝尔塔的两倍高,细细的金属身子上顶着一颗圆脑袋,脑袋前面竖着排了红、黄、绿三盏灯。它原本是大路口指挥交通的AI机器人,上个月因为城里预算紧张,被调到刑事科,成了新手贝尔塔的搭档。
“信号,你别那么抠细节行不行。现在这个有什么要紧的。”
“没有不要紧的数字。两瓶的出入,日后会变成很大的出入。”
“才不会呢!”
“会的。我在路口数了九年的车。”
“……行了行了。你先别说话。”
里头,一个高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是棕熊古斯塔夫·布兰布尔,仓库的主人,块头有贝尔塔的三倍大。棕色的毛乱蓬蓬的,鼻头被眼泪打得湿漉漉的。
“我的蜂蜜啊……传了三代的、我们店的蜂蜜啊……!”
“古斯塔夫先生,您别哭。我一定给您追回来。”
“一定吗?刑警小姐,你可说了一定啊。”
“一定。……大概吧。”
“大概!?”
古斯塔夫哭得更大声了。
“啊,不是不是,我刚才那是随口一说……!”
七号信号头上的灯变成了黄色。那是它为难时的颜色。
“贝尔塔刑警。‘一定’和‘大概’放进同一句话里,对方的不安会增加。这是九年观察的结果。”
“你在路口到底都观察了些什么啊……”
贝尔塔抬头望向仓库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台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说明一直在正常运转。
“信号。那个摄像头的录像,能调出来看吗?”
“可以。我能和城里的各种监视设备对话。”
七号信号胸前的小屏幕上,出现了仓库里的画面。凌晨一点,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蜂蜜。两点,一样。三点,一样。然后,到了四点整,忽然一空。
“……消失了。一瞬间。”
“并没有消失。是录像被重新做过了。”
“重新做过?”
“这三个小时的录像里,明明在下雨,窗上的雨滴却一滴也没动过。是把同一张画面接起来,拼成了三个小时。”
贝尔塔把鼻尖凑到了屏幕上。真的。贴在窗玻璃上的雨滴,像画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太厉害了,信号。你居然发现了。”
“因为路口雨天的事故比较多。”
就在这时,贝尔塔上衣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弟弟卢。七岁。这个钟点,他不该醒着的。
“喂,卢?”
“姐姐,你抓到坏蛋了吗?”
“卢!你怎么还醒着,这么晚了。”
“我醒了就睡不着了。姐姐,明天你会来的吧。演出会。十点开始。我第一个上场哦。”
贝尔塔环视着空荡荡的仓库。离明天十点,只剩六个小时了。
“我去。我一定去。”
“一定吗?”
“一定。”
这回她没有再说“大概”。电话那头,卢像是放了心,笑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连卢的尾巴啪嗒啪嗒拍打被子的声音都听见了。
挂断电话,七号信号的灯已经变成了红色。红灯是停止的颜色。是七号信号发现了什么、动弹不得时的颜色。
“怎么了?”
“我也看了仓库对面面包店的监控。这一台,没有被重新做过。”
“那,犯人拍到了吗!?”
“拍到了。”
七号信号把胸前的屏幕转向了贝尔塔。
雨中,从仓库的门里走出一个又高又细的黑影,双臂抱着堆成小山的蜂蜜箱。圆圆的脑袋上,是红、黄、绿三盏灯。
贝尔塔看看屏幕,又看看身旁的搭档。
“……信号。这个,是你?”
“长的是我的样子。”
七号信号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平的。可它的灯一直红着,微微地闪烁颤抖。
“但是,我的记录里,从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的这三个小时,是空白的。”
── 第1章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