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對話寫法:日本小說的對話符號慣例,以及用說話方式區分角色的技巧
說到小說對話寫法,在日本小說裡,對話用「」括起來,而且不在下引號前加句號,這是小說稿件寫法中常見的做法。不過這不是日本的國家規定,而是出版界的慣例:日本的公文寫作指南以加句號為基本,同時也寫到一般社會生活中多半省略。本文先把這些符號規則分成「規定」和「慣例」整理清楚,再拿一段就算照規則寫也仍然難讀的對話草稿,依序修改說明式台詞、說話方式,以及對話與敘述(對話以外的文字)的比例。

本文重點
- 下引號前不加句號、刪節號和破折號都用兩個字元連寫(「……」「――」),這些是日本小說的慣例。日本國家的公文寫作指南以加句號為基本,同時也寫到一般多半省略
- 投稿單位若有標點格式規定就照做,沒有就依循小說的慣例,同一部作品裡不要混用
- 說明式台詞的判斷方法:是否在說聽的人早已知道的事。是的話就移到動作或敘述裡
- 用口頭禪、語氣和「不說的話」區分角色,再遮住名字讀一遍,看能否猜出是誰在說
日本小說對話寫法的基本規則:國家規定和小說慣例是兩回事
在日本小說裡,對話用「」括起來,下引號前不加句號(。)。刪節號和破折號都用兩個字元連寫(「……」「――」),引號裡再引用時用雙引號『』。日本講解小說稿件寫法的文章裡,常見的就是這種寫法。
不過,這不是法律或國家規定,而是日本出版界的慣例。日本文化審議會編寫的公文寫作指南《公用文寫作的基本思路》(2022年1月)以「引號裡句子結束時,在下引號前加句號」為基本,同時在解說中也寫到,一般社會生活中多半省略。1946年日本文部省整理的草案《標點符號的用法》,也是「即使在引號裡,句末也要加句號」的寫法。講解小說稿件寫法的文章中,有的寫著「這個句號不需要」,但那說的是小說稿件。像國家公文那樣,以加句號為基本的場合也是有的。
標點的規則因語言而異,用中文寫作時,請以中文的標點符號規範來確認。
| 容易拿不定的地方 | 《公用文寫作的基本思路》(2022年) | 《標點符號的用法》(1946年,草案) | 多數小說的慣例 |
|---|---|---|---|
| 下引號前的句號 | 加(例:「就這麼決定。」他說)。不過解說中也寫到,一般社會生活中多半省略 | 加(例:「去哪裡。」) | 不加(例:「好久不見」) |
| 引號裡的引號 | 「」裡也重複用「」為基本。解說、宣傳等有時也用『』 | 引號裡的引號用『』 | 『』 |
| 刪節號 | 「…」,或連用兩個的「……」 | 「……」或「…」 | 連用兩個的「……」 |
| 破折號 | 「―」,或連用兩個的「――」 | 「――」或「―」 | 連用兩個的「――」 |
拿不定主意時,決定方法很簡單。如果要投稿新人獎,徵稿簡章裡有標點格式規定就照做。沒有規定的話,依循小說的慣例,讀者讀起來就不會卡住。不論選哪一種,同一部作品裡不混用最重要。如果某一章是「走吧。」,下一章變成「走吧」,讀者的注意力就會從內容轉到符號的不一致上。
換行與縮排:用分行讓人看出是誰在說話
對話換行的作用,是讓讀者不會搞混「現在是誰在說話」。本文推薦以下3種寫法。
- 說話的人換了,就另起一行(不把兩個人的台詞放在同一行)
- 日本小說稿件中,對話行首不空格,直接從「開始;敘述(對話以外的文字)的段落則空一格
- 角色的動作,緊貼在這個人的台詞前面或後面(不和別人的動作混在一起)
第2條的縮排方式,在日本講解小說稿件寫法的文章裡,也常被介紹為「以引號開頭的行不必縮排」。
有了第3條,不寫「他說」也能讓人知道是誰在說話。例如在「我先回去了」的下一行寫上「 美咲把書包背到肩上。」,讀者就知道說要回去的是美咲。放在台詞前面也一樣:「 遼望著窗外。」下一行的台詞,會被當作遼說的話來讀。反過來,如果說話的人換了卻不換行,讀者就得一行一行重新數是誰在說話。
就算照規則寫,也仍然難讀的對話
符號和換行都整理好了,台詞也不一定就活了。請讀讀下面這段草稿。這是闊別六年的青梅竹馬重逢的場景。
「好久不見。」美咲說。「真的好久不見了。」遼也說。 「遼,你六年前轉學到很遠的城市去了吧。我們從小學三年級起就同班,每天一起回家,對吧。」 「是啊。那時候我什麼都沒說就搬走了,所以美咲你很生氣吧···。」 「是很生氣啊。不過,現在已經不生氣了。」 「太好了。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符號的問題,用上面的表就能改:下引號前的句號、「···」、只有一個的破折號、一行裡放了兩個人的台詞。但就算全部改好,這個場景依然平淡。原因在內容上:兩個人都知道的往事,還特地說出口互相確認;兩個人的說話方式一樣,遮住名字就分不清是誰的台詞;只有台詞接連出現,看不到兩個人在哪裡、在做什麼。
內容的修改,從大處往小處依序進行,就不會白費功夫。
- 刪掉說明式台詞,或移到動作和敘述裡
- 用說話方式區分兩個人
- 在台詞之間插入敘述,營造場景和停頓
- 遮住名字讀一遍,看能否猜出是誰在說話
如果在刪減之前先打磨說話方式,打磨好的台詞可能連同一起被刪掉。敘述的比例,也要等台詞的量定下來之後才能衡量。
改說明式台詞:只讓角色說聽的人不知道的事
說明式台詞,是只為了向讀者交代設定而讓角色說出口的台詞。判斷方法只有一個:確認是否在說聽的人早已知道的事。草稿裡的「我們從小學三年級起就同班」,遼也知道。現實的對話中,沒有人會把對方也知道的回憶像年表一樣唸出來。

改法是替每條想傳達的資訊決定去處。
「六年不見」是無論如何都想傳達的資訊。不過,不要當作說明來講,而是放進責怪對方的話裡,就自然了。說成「都六年了。你就沒別的話要說嗎」,年數和美咲的心情就一起傳達出來了。
「從小學起就同班」從台詞裡拿掉,移到動作上。遼露出和小時候一樣的小習慣,美咲注意到了,兩個人交情很久這件事,就能用敘述傳達出來。
「每天一起回家」不讓角色全說出來,只露出一部分。讓她說「我在回家路上的轉角等過你」,讀者就會自己補上剩下的部分。說明減少了,讀者思考的空間就多了,這正是場景的質感所在。
用說話方式區分角色:口頭禪、語氣、不說的話
草稿裡的兩個人,說話都是「……吧」「……對吧」。這樣不寫名字就分不出來。區分說話方式的線索有3個:口頭禪、句尾的語氣,以及這個人不會說的話。同樣是「見到你很高興」的心情,說出口的話因人而異。
口頭禪,一個人一個就夠了。每次都讓角色說會顯得囉嗦,只在情緒起伏的地方出現即可。至於句尾的語氣,用「……的」「……了」把話說得很肯定的人,和用「……吧」「……也說不定」留有餘地收尾的人,即使說的內容相同,看起來性格也不一樣。
最管用的是不說的話。話少的角色,會在關鍵時刻沉默,或者岔開話題。草稿裡的遼把心情全說成了「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但越是真正在意的人,越沒辦法原樣說出口。沉默、簡短地回答、聊別的事――這樣反而更能讓讀者感受到心情的分量。
回頭看Original Novel收到的故事創作請求(2026年11月6日至7日的22件),因為件數少,只能當作傾向的參考:角色外貌一欄往往寫得非常詳細。可是在文字裡,幫助讀者分辨角色的線索,與其說是外貌,不如說是說話方式。請AI寫故事時,也替每個角色各附一行口頭禪和句尾語氣,台詞就不容易混在一起。在Original Novel的創作表單裡,也可以選擇對話的多寡和對話的語氣。
對話與敘述的比例:在對話之間插入一個動作
對話和敘述的比例沒有固定的正確答案。有對話很多的輕鬆讀物,也有幾乎全是敘述的厚重小說。不過,從遠處看一頁紙的形狀,大致就能知道場景的節奏。
像左邊那樣,長度相同的台詞排成一列,就像在聽廣播劇。聲音聽得見,卻看不到兩個人在哪裡、是什麼表情。作為參考,台詞連續3到4行後,用敘述插入一個動作,場景就會浮現出來。這個「3到4行」是本文的參考值,並不是規定。在你一言我一語快速交鋒的場景裡,也可以刻意不插,讓對話一路跑下去。
插入的敘述不必是長長的說明。洗衣機停了,望向窗外,用手指捏著鑰匙。一句話的動作,就成了對話裡的「停頓」。只要在回答前放一個動作,就能傳達出這個人對回答有過猶豫。
遮住名字讀一遍:能否猜出是誰在說話
要確認角色有沒有區分開,就把台詞單獨抽出來,刪掉名字和「他說」之類的話再讀。如果能猜出每句台詞是誰說的,說話方式就區分開了。如果有猜不出的台詞,那裡就是要改的地方。
自己寫的文章,作者本人當然知道是誰在說話,所以這一步交給AI會很方便。不讓AI改寫台詞,只讓它猜,自己的文字就不會被換掉。
下面是從我寫的小說裡單獨抽出來的台詞。 說話者的名字和「他說」之類的部分都已刪掉。 請不要改寫台詞。 登場角色: ·〇〇(例:美咲。話多。用責怪的話藏起心情) ·〇〇(例:遼。話少。越重要的事越不說) 請回答: 1. 你認為每句台詞分別是誰說的 2. 猜的時候猶豫的台詞,以及猶豫的理由 3. 兩個人說話方式相似的地方(句尾語氣、用詞) 4. 在說明聽的人早已知道的事的台詞 【台詞】 (在這裡逐行貼上)
讓AI猶豫的台詞,人讀的時候也很可能會猶豫。怎麼改由自己決定。如果猶豫的理由是「句尾語氣相同」,就改語氣;如果是「誰說都不奇怪的內容」,就去找只有這個人才說得出的話。
修改後的場景
加入3項修改和最後的檢查後,最初的草稿變成了下面這樣。符號依照前面所說的日本小說慣例統一。
傳來洗衣機停下的聲音,美咲抬起頭。 「……遼?」 烘衣機前的男人回過頭。他沒有先回答,而是用手指捏住掛在脖子上的舊鑰匙。和小學時一樣的小習慣。 「嗯」 「嗯什麼嗯。都六年了。你就沒別的話要說嗎」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遼一直盯著烘衣機的窗口,沉默了一會兒。 「一聲不吭就不見了的事」 美咲想笑,卻沒笑出來。 「太慢了。我那時可是一直在等你,在回家路上的轉角。等了三天左右」
傳達的資訊,和草稿幾乎一樣:闊別六年、從小學起的交情、遼一聲不吭地轉學、美咲在回家路上等過他。不同的是,不再讓角色把這些當作說明講出來,而是分散到責怪的話、簡短的回答、小習慣和沉默的時間裡。美咲既沒說「我很生氣」,也沒說「我很高興」,但最後一句「等了三天左右」,把兩種心情都傳達了出來。
區分說話方式,不只靠寫,也能靠讀來掌握。讀對話多的故事時,試著不看名字、猜猜是誰在說話,就能看出作者是在哪裡把角色區分開的。
讀讀對話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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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查證日期)
- 公文寫作的思路(建議)文化審議會(日本) / 日語 / 2026年11月18日 查證
- 標點符號的用法(草案,1946年)文部省教科書局(日本),由文化廳刊載 / 日語 / 2026年11月18日 查證
常見問題
角色心裡的聲音(內心獨白)該怎麼寫?
沒有固定寫法。在日本的作品裡,有的融入敘述,有的用()括起來,有的用『』括起來,各不相同。重要的是選一種能和引號裡的說話聲區分開的寫法,並在作品中保持一致。拿不定主意的話,把內心獨白融入敘述,符號不會變多,也更好讀。
電話或手機訊息裡的台詞,要和一般台詞區分開嗎?
要不要區分並沒有規定。為了讓人知道這是不在場的人的聲音,可以在第一次出現時加一句「電話那頭傳來」之類的敘述,這樣不換符號也能傳達。如果用符號區分,請在作品中一直使用同一種符號。
網路小說裡,對話前後要空一行嗎?
在橫排的手機畫面上,對話和敘述之間空一行,有時會更好讀。這一點可以依閱讀的地方來選;不過投稿新人獎的稿件,請依照徵稿簡章規定的格式(每行字數和行數)來寫。
方言台詞要寫到什麼程度?
與其完整準確地重現方言,不如只在句尾或幾個詞裡保留方言,這樣更好讀。讀者看不懂的詞一旦接連出現,閱讀就會在那裡卡住。把方言的量控制在能傳達角色特色的程度,意思不好懂的詞,用前後的敘述來補充。
台詞裡「!」或「?」後面還接著句子時,怎麼寫?
在日本的書寫規則中,後面還接著句子時空一個字(例:「欸! 真的?」)。日本文化審議會《公用文寫作的基本思路》(2022年)的解說中也寫到,「?」「!」後面接著句子時空一個字。緊挨著下引號的地方不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