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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始之夜的桥

本章作者:Kazu

石桥上,一队死人正在蹦跳。

蹦,蹦。双脚并拢,双臂笔直地向前伸着。一张张青白的脸上贴着黄色的符纸,一共有二十来具。

“哇哇哇,别、别过来呀!”

普洛伊·玛卡姆怀里抱着一大筐米,在桥上东躲西逃。

这里是从南边海角伸向大海的石桥尽头。从这里到海那边的楞卡岛,总共有十二公里。猴子大军花了整整一天,才架好了三公里。她来给值夜班的士兵送晚饭,刚好太阳落山,海那边的妖怪就潮水般涌了过来。

士兵们早就逃回岸上去了。只有抱着筐子的普洛伊,被丢在了桥的尽头。

“那边的猴子小姐!签个名吧!只要在这里写上名字就行!”

一个红皮肤、头上长着山羊角的男人,挥舞着一张长长的纸追了过来。

“不签!我字写得很难看!”

“我可以帮你实现三个愿望哟!作为交换,只要拿走一点点灵魂!”

“一点点也不行!”

一个长黑发、穿白衣的女人从头顶飞了过去,发出“咿——”的一声尖叫,像是要把耳朵撕裂。篝火猛地晃了一下。

普洛伊那条长长的尾巴,已经在腰上缠了三圈。这是她从小害怕时就有的习惯。

石头的缝隙间,能看见漆黑的大海。桥架在海面上方五米左右的高处。普洛伊最怕高了。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阵黑风从空中吹落下来。

是蝙蝠。成百上千只蝙蝠吱吱叫着盘旋成漩涡,在普洛伊面前聚成一团。

那一团散开后,原地站着一个男人。

他个子很高,脖子又细又长。蜂蜜色的卷发垂到下巴,只有右边别在耳后,耳垂上闪着一颗珍珠。皮肤比月光还要苍白,太阳穴上透出青色的血管。颧骨高耸,鼻梁笔直。在朦胧如烟的长睫毛深处,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望着这边。

酒红色天鹅绒的长外套,掉了一颗金扣子。里面是一件没有带子也没有纽扣、她从没见过的黑色薄衣服。手里明明是夜里,却撑着一把黑蕾丝的阳伞。

〈像寺庙壁画里的神明一样……〉

想到这里,普洛伊对自己生起气来。

“晚上好,小猴子。美丽的本人,名叫奥雷尔·瓦西莱斯库,是一只吸血鬼。”

男人把阳伞扛在肩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吸、吸血鬼……吗?”

“没错。是领受鲜血的人哟。”

奥雷尔的眼睛倏地泛起红光。下一瞬间,他的脸已经凑到了普洛伊的脖颈边。冰凉的气息拂过颈上的汗毛。

“哇呀!”

普洛伊抱着筐子僵住了。〈要被吃掉了〉。她紧紧闭上眼睛。

吸,吸。传来了嗅闻的声音。

“罗望子和香料的味道。可不合美丽的本人的口味呢。”

奥雷尔移开了脸,用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哈?”

“哎呀,没听清吗?我说,不合口味。”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嘣”地断了。

她那一头及肩的红褐色乱发,被分成十几小束,用各色布条扎着。远远看去,就像头上长了好几棵小椰子树。那些发束此刻全都竖了起来。

粗粗的八字眉平时总是耷拉成一副为难的样子,此刻却猛地吊了起来。在凹陷的小圆眼睛深处,泛绿的金色瞳仁闪着凶光。一米五的纤瘦身子,气得瑟瑟发抖。她的胳膊特别长,站直了指尖就能够到膝盖。那条长胳膊,“呼”地抡了起来。

“闻、闻了人家,就是这个反应吗!?是,我是伙房的!我就是个饭勺猴!可是,也犯不着因为味道就被嫌弃吧!”

“哈哈哈,说什么嫌弃,我们之间还什么都没开始呢。”

桥头堆着明天要用的石头。普洛伊放下筐子,把手掌贴在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上。

她吸了口气,闭着嘴哼起了歌。那是小时候,母亲每天晚上哼给她听的调子。

玛卡姆一族的力量,“石歌”。被碰到的石头,只在歌声持续的时候才会浮起来。不过,只能唱一口气那么长。普洛伊一次,只能让一块石头浮起来。

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轻飘飘地升了起来。

普洛伊使劲一挥长长的手臂。石头在半空中滑了出去。

咚。

声音很响,正砸在奥雷尔的头顶上。

“呃!”

阳伞在空中转着圈飞了出去。奥雷尔捂着脑袋蹲了下去。普洛伊气息一断,石头“咕咚”一声落在桥上。

“……我、我成功了!”

普洛伊气喘吁吁地挺起了胸膛。

奥雷尔抬起头来。她以为他会发怒。可他却抖着肩膀,放声大笑起来。张大的嘴里,露出两颗小小的獠牙。原本神明一般的脸,皱成一团,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哈哈哈!敢拍美丽的本人脑袋的家伙,三百年来你是头一个。我喜欢你,小猴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对手了。”

“好、好对手……?”

“就是值得一战的敌人哟。”

就在这时。

脚下传来了低低的歌声。是从海底传来的。夹杂在海浪声里,微弱,悠长,缓慢。

桥上的石头颤了一下。

轰隆隆……

最前面的石头,向海里沉了下去。接着是下一块,再下一块。

“哇哇哇哇!”

普洛伊一把抓起筐子,朝着岸边跑去。身后,石头“扑通、扑通”地沉没,声音一路追着她。脚底传来石头倾斜的感觉。尾巴勒着腰,勒得难受。

她往旁边一看,奥雷尔撑着阳伞,迈着舞蹈般轻快的步子,和她并排跑着。

“哎呀,你跑得真快。”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美丽的本人,也不太喜欢海水呢。”

不知不觉间,沉没的声音停了。

普洛伊双手撑着膝盖,回过头去。桥边每隔五百米就立着一面旗。离她最近的那面旗上,画着一点五公里的标记。

“三公里的桥……变成一半了……”

整整一天的工作,有一半沉进了海底。歌声已经听不见了。

普洛伊握住挂在脖子上的白色圆石。那是中间有个孔的、母亲的遗物。

〈刚才的歌,有点像妈妈的歌〉

可是,又有哪里不一样。而且母亲,十年前就沉入了大海。不可能再唱歌了。普洛伊使劲摇了摇头。〈是听错了。是我太累了〉

奥雷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板子。有手掌那么大,透明的壳上裂了缝。板子的正面泛起幽幽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青白的脸。

“还剩百分之六十二啊。”

〈会发光的符……?〉西边国度的魔物,大概就是随身带着这种咒符吧。

“刚才的歌,是你搞的鬼吗?”

“不是。若是美丽的本人的歌,应该更美才对。不过,今晚很不错。小猴子,明天晚上,我会连你的歌一起,把这座桥拿走。”

奥雷尔把阳伞转了一圈。下一瞬间,他的身体散开,变成了成百上千只蝙蝠。黑色的蝠群掠过月亮下方,朝着海那边的楞卡飞走了。

*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白。

妖怪们的喧闹也平息了一些。正要回岸上时,脚下传来了声音。

“哎呀呀!哪位,哪位行行好呀!”

“哇呀!?”

石头缝里卡着一只僵尸。一顶缀着红缨的圆帽,被牢牢夹在两块石头之间。膝盖和胳膊肘都弯不了,所以身子像根棍子一样斜着,动弹不得。

是个女孩子。腰际的黑发编成一根粗辫子,辫梢系着红线。略带青绿的苍白皮肤上,两颊点着圆圆的胭脂。柳叶般的细眉下,单眼皮的细眼睛是浑浊发白的灰色。宽宽大大的深蓝衣服胸前,绣着一只仙鹤。

“这顶帽子,就像蒸馒头粘在了蒸笼上一样,怎么也拔不下来呀!”

“你、你是刚才蹦跳的那队里的……”

“那是那,这是这呀!要是被猴子兵看见了,我就要被当柴烧了呀!请像拔萝卜那样,‘啵’地把我拔出来吧!”

“……没、没办法了!”

普洛伊伸出长长的胳膊,连帽子带人一起往外拉。一次,两次。第三次,“啵”地拔了出来。

“哎呀呀!得救了呀!我叫方丽蓉。”

“普、普洛伊·玛卡姆!”

“普洛伊小姐,我记住了。这份恩情,我不会忘的!啊,好想弯着膝盖坐下来呀~”

丽蓉蹦蹦跳跳地走远,从桥的断口跳进了海里。扑通。之后就再也没有浮上来。

普洛伊心想,明明死了,却这么能说的女孩子,还是头一次见。

*

朝阳从海面探出了头。妖怪们像退潮一样,回到了海的那一边。

岸那边,有个白白的庞然大物远远地跳了过来。

“哇哈哈哈!还活着啊,饭勺!”

“哈奴曼大人!我、我遇到了吸血鬼,还用石头砸了他的脑袋!”

来人是猴子大军的大将,哈奴曼。他比普洛伊高出六十厘米。全身覆盖着椰肉般雪白的短毛,胸膛厚实,肚子却圆鼓鼓的。尖尖的金冠总是微微歪戴着。他正用三叉金戟挠着后背。是个可靠的大哥。不过,有时也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哈奴曼呼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横长的嘴里漏出几颗小星星,一闪一闪地浮在两人周围。

“吸血鬼?昨晚那些妖怪,是托萨坎的十方镜搞的鬼。”

“十、十方镜……是什么?”

“是一面铜圆镜。不管哪块地方,都能把不是人的东西召出来。那个魔王混蛋,把全世界的妖怪都召集过来了。”

“要、要怎么做,它们才会消失呢?”

“只要镜子还在,被召来的妖怪就不会消失。而且啊,第五天月亮升起的满月之夜,托萨坎打算用那面镜子,把悉多公主的心封起来。在那之前,必须把十二公里的桥架完。”

“那个……桥沉下去的时候,我听到海底传来了歌声!”

哈奴曼那双小小的红褐色眼睛,瞬间像石头一样冰冷。

“……是吗。”

声音低沉而短促。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普洛伊攥紧了白色的石头。

十年前,普洛伊十二岁。暴风雨那天,母亲盖奥·玛卡姆被悬崖下汹涌的海浪吞没了。如果从崖上跳下去,也许够得着。可是,普洛伊的脚却一步也没有动。母亲沉了下去,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那一天,没能跳下去〉

一只大白手,“啪”地落在普洛伊的头上。

“今晚站在那儿的,只有你,饭勺。”

“……诶?”

“士兵们全都逃了。你没逃,还拍了吸血鬼的脑袋。哇哈哈哈!从今晚起,夜里的守卫就交给你了。”

“哇呀!?不、不行啦!我连高的地方都怕,而且我就是个饭勺猴!”

“离满月月升,还剩四天。拜托你了。”

哈奴曼的手很温暖。和被母亲抚摸时,有那么一点点像。

普洛伊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只能拼了!”

她喊着,解开了缠在腰上的尾巴。

朝阳的那一头,楞卡的影子黑黑地浮现着。耳朵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明天晚上,我会连你的歌一起,把这座桥拿走。”

── 第1章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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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关系图(截至本章)

这里只显示读到本章为止已经知道的内容。

普洛伊·玛卡姆炊事员·夜间守卫奥雷尔·瓦西莱斯库毁桥的吸血鬼方丽蓉被召唤的僵尸哈奴曼猿军大将盖奥·玛卡姆沉入大海的母亲被称作劲敌用石头敲他头拔掉帽子救了她大哥般的大将任命她守夜遗物白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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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azu续写的后续 前往第2章

朋友的符咒此人已写章节: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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