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蓝色的毛尖与北边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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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馆的池子是空的。
晨雾还没散尽的广场上,镇上的人都聚了过来。大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是小偷干的,祭典可怎么办。
梅从人缝里钻过去,蹲在池边。平日里萤光龟闪闪发亮的水中,此刻一片昏暗,静悄悄的。胸前口袋里的莫娅,一下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梅!真的不在啊!”
托托迈着两条长腿,噌地一下跳过人墙跑了过来。头上的白帽子滑下来半边。
“呃……嗯。不在。”
就在这时,人群忽地分开了。
一位老爷爷慢慢走了过来,一头雪白的头发像蒲公英的绒球似的蓬蓬松松立着。他是负责祭典的奥托·林德曼。梅很喜欢这位老爷爷慢悠悠的说话方式。可今天的奥托,脸色却白得像纸一样。
“嗯嗯……各位乡亲,不用找啦。到了祭典那天,它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奥托拄着弯弯的木拐杖回去了。拐杖头上,一盏小提灯晃来晃去。
大人们又嘈杂起来:他怎么会知道?这可有点可疑。
“……他为什么知道它会回来呢。”
“嗯,动脑筋我可不擅长!先别管这个,咱们去找线索吧!”
梅环视着池边。长在水边的发光苔藓,有几处被剥掉了。那些碎片闪着星星点点的绿光,一直延伸到馆后面的小路上。
“记下来,记下来。发光苔藓的碎片。通向北边的小路。”
两个人顺着碎片往前走。几个大人也跟在后面。可是一走到坡下,碎片就戛然消失了。
叮铃,叮铃。
传来了铃铛声,凯牵着长角牛魔物戈尔德走了过来。戈尔德那比小屋还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晃着。
“哼。一个学徒,在这儿嗅来嗅去的干什么。”
“……啊。”
梅盯着戈尔德的侧腹。它的毛尖,全都染成了蓝色。晨光里,戈尔德的身体轮廓泛着一层淡淡的蓝,模模糊糊的。
“真的呢,毛尖是蓝的!夜里在河边被雾打湿,就会变成这样。凯,是你把萤光龟带出去的吧!”
周围的大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凯。凯的脸涨得和头发一样红。
梅把头向右偏了偏,翻开成长手册的第一页。那是记着魔物散步路线的镇子地图。
“呃……等一下。河边在馆的南面。苔藓碎片在北面。方向相反。戈尔德的毛是蓝的,是因为去了南边的河。它没去过北边的小路。”
“也就是说,不是凯啰!”
“嗯。……凯,你夜里在河边做什么?”
凯半垂着眼皮,把脸扭到一边。
“哼。作为格拉芬贝格牧场的继承人,我就直说了……我想在祭典的游行里,陪着萤光龟一起走。所以每天晚上都在河边,和戈尔德练习慢慢地走。”
“呃……这样,很棒呀。”
凯轻轻咳嗽了一声。
“哼。……嗯,推理得不算差。”
*
中午,作战会议在托托家的面包店里召开了。
厨房的桌子上,堆着小山似的刚出炉的圆面包。托托的爸爸用沾满面粉、白白的手,把最大的一个放到了梅的盘子里。六岁的妹妹莉莉·贝克尔爬上来,坐到梅的膝盖上。
托托朝那一堆圆面包伸出双手。
“肚子饿啦!我开动啦!”
“呃……我开动了。”
“小梅,在我们家可别客气哦。你爸爸妈妈都在远方,就把这里也当成自己家吧。”
托托的妈妈轻轻拍了拍梅的头。扎着发髻的红蓝毛线,痒痒地晃了晃。
“……谢谢。”
“好,作战会议开始!助手托托包在身上!”
“呃……线索。发光苔藓,通向北边的小路。半路上不见了。奥托先生说,到了祭典那天它会回来。”
“也就是?”
“奥托先生,知道些什么。”
“那就只能去问他啦!”
*
傍晚。托托在店里帮忙,抽不开身。梅独自一人,去了镇子边上奥托的家。
奥托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解鞋带。斜挎在肩上的蓝色肩带,被夕阳染得通红。
梅的目光停在了鞋边上。那里沾着白色蓬松的苔藓。
〈这种苔藓,我见过。〉
“呃……奥托先生。那种苔藓,只长在北边泉水的岩洞里,是白色的苔藓。”
奥托又白又长的眉毛,抖地一跳。眉梢卷卷地翘向上方。
“嗯嗯……小梅,你看得可真仔细啊。”
敞开的门里,能看见一间小屋子。架子上放着一只旧木箱。发黑的金属扣件上,挂着一把大锁。
“萤光龟在哪里?”
“这个嘛,是怎么回事来着呢。”
奥托垂下了小小的黑眼睛。
“……那个箱子是?”
“是旧东西罢了。倒是小梅啊,到明天晚上之前,请你谁也别说。拜托了。”
“呃……”
梅没能回答。
回家的路上,胸前口袋里的莫娅,凉丝丝地缠上了梅的手指。
〈要不要告诉玛尔塔阿姨?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天空中,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祭典就在后天夜里。明天,是最后的一天。
梅,哪一边都没能拿定主意。
── 第2章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