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失的蛋和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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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不见了!”
清晨的牧场上,姑妈玛尔塔·霍恩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声音撞上山谷对面的山,又弹了回来。
梅·芬克尔趿拉着黄色的长筒靴,跑向鸟舍。头顶高高盘起的两个丸子发髻,像小熊的耳朵一样一颠一颠地晃着。背带裤的胸前口袋里,那团只有巴掌大的雾,正紧紧缩成小小一团。那是她的搭档魔物,莫娅。
鸟舍前,玛尔塔正指着空空的巢。她的胳膊粗得像根圆木。每次看到这条胳膊,梅总会稍微安心一点。
“你快看看!波波的蛋没啦!今天明天就该孵出来了呀!”
巢的角落里,白白圆圆的绒绒鸟波波缩着脖子,一脸不安。
“呃……小麦呢?”
“就是说啊,它一整晚连一声都没叫过。”
负责看守的棉花犬小麦,摇着棉絮似的毛,悠闲地甩着尾巴。
梅翻开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绿皮册子。这是成长册,每天都要记下魔物的情况。
“记下来,记下来。”
昨晚那一页,用红色铅笔写着:
波波 羽毛边缘发灰、发暗。身体着凉了?
“呃……波波昨晚身体着凉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昨晚才跟你说过,蛋要是凉了,小鸡就孵不出来。今早我来添稻草,结果就成这样了。”
“呃……我来查。”
“拜托你啦!我去后头的菜地看看。魔物可不能催,也不用急。你也别慌慌张张的!”
说完,玛尔塔自己倒是跑得最慌张。
梅蹲下身,查看巢里的稻草。上面薄薄地沾着一层白色粉末。用手指一捏,沙沙的,轻飘飘的。接着,她把鼻子埋进小麦脖子上的毛里。有一股甜甜的香味。
胸前口袋里的莫娅,凉丝丝地缠上了梅的手指。
“白色粉末。甜甜的味道。”
这时,叮铃、叮铃的铃声靠近了。
牧场的栅栏边,靠着一个有着火焰般红发的男孩。只有刘海儿,倔强地朝天翘着。他是镇上最大牧场的儿子,凯·格拉芬贝格。一站到凯面前,梅的声音总会比平时更小。
“哼。见习生可守不住蛋。身为格拉芬贝格牧场的继承人,我得说一句,要是我们家,看守的魔物至少要派三只。”
“呃……小麦有好好看守的。”
凯半垂着眼皮看着梅。他腰间那只大大的黄铜铃铛,又响了一声。
“不叫的看守,算什么看守。倒是你,好好期待三天后的庆典吧。我爸准备了一大堆烟花。‘咚’的一声,整个山谷都会被震得发抖。”
梅根本没在听。她眯起眼睛,把头向右歪了歪。
〈小麦不叫的对象,是很熟悉的人。白色粉末,是小麦粉。甜甜的味道,是面包。〉
“……啊。”
梅朝隔壁的面包店跑了出去。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
面包店后面有一座红砖砌的大烤炉。炉子旁的木箱上,鼓鼓囊囊地盖着一条毯子。轻轻掀开一看,一颗蛋正暖暖地躺在里面。
“太好了……”
“哇,梅!”
回头一看,一个手脚细长的男孩瞪圆了眼睛站在那儿。鼻尖上和平时一样沾着小麦粉。他是面包店的儿子,托托·贝克尔。有托托在,不管什么样的早晨都会热闹起来。
“托托。是你把蛋拿走的?”
托托一把抓住戴在黑色卷发上的白帽子,揉成一团。
“……嗯,对不起。昨晚我在围墙外面听到了。说蛋要是凉了,小鸡就孵不出来。在我们家烤炉旁边的话,能一直暖和到早上哦!小麦嘛,我给了它围裙口袋里的面包边。”
就在这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蛋上裂开了一道缝。
“……啊。要孵出来了。”
蛋壳啪地裂开,小鸡骨碌一下滚到了毯子上。它的毛是刚出炉的面包那样的金黄色,蓬蓬松松地鼓着。
“哇,是面包的颜色!没事吧?”
“没事。在暖和的地方睡觉,毛就会蓬起来,变成金黄色。有的一晚上就会变,大概三天后又会变回白色,这是健康的标志,绒绒鸟的小鸡一般都会……”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梅用双手轻轻捧起小鸡。然后,直直地看着托托的脸。
“下次,要听我说完哦。”
托托露出大大的门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嗯!好,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梅的助手。助手托托,交给我吧!……一放下心来,肚子就饿了——”
带着小鸡回去后,玛尔塔哈哈大笑,笑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
傍晚,梅坐在栅栏上,把成长册往前翻。
翻到上周去镇上庆典馆那天的一页,手停住了。
光龟 龟甲边缘,光很淡。
庆典的主角光龟,心越平静,龟甲就发得越亮。梅把头向右歪了歪。
〈为什么呢。〉
*
夜里。在厨房的油灯下,梅和玛尔塔一起喝热牛奶。
“妈妈和爸爸的信,还没来吗?”
玛尔塔把细细的灰色眼睛,转向牛奶升起的热气。别在左耳后的蓝色羽毛,轻轻晃了晃。
“哈哈哈!信啊,跟魔物一样。不能催,也不用急。倒是你,小鸡的名字想好了没?”
“呃……还没。”
梅在成长册最后一栏写道:
莫娅 没有变化。
自从两年前出生以来,一直是这样。不管吃什么,睡在哪里,莫娅的颜色和形状都没有变过。而且,它一次也没有叫过。
梅用手指摸了摸凉凉的莫娅。
〈真想听一次莫娅的声音啊。〉
莫娅微微地、轻轻地鼓了起来。
*
黎明前。
当、当、当。
庆典馆的钟声,响个不停。梅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窗外,有人在大喊。
“光龟不见了!”
离庆典,只剩两天了。
── 第1章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