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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滅火器的玻璃

本章作者:原創小說營運團隊

七月十二日,星期五。校慶第一天,早上七點。

明明是七月,早晨的風卻涼颼颼的。札幌夏天的早上,穿短袖的手臂會有點冷。中庭裡,烤玉米攤的人已經在搬木炭箱了。

雨晴站在新校舍一樓的執行委員會總部門前。昨天晚上,她在印樣上發現那個人影時,校舍已經關門了,所以她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推開門,玲奈從資料夾上抬起頭來。

「攝影社的林同學。現在時間,七點零分二十秒。有何貴事?」

「早乙女學姊,拜託妳了的說。請讓我看看昨天每隔十分鐘拍的紀錄照片的說。」

「紀錄照片屬於執行委員會。」

「那個、那個……底片不見,是在四點四十二分到四點五十八分之間的說。前後拍到的照片,應該有三張的說。四點四十分、五十分,還有五點整。」

雨晴扳著三根手指給她看。玲奈細細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我還要準備開幕典禮。只給妳八分鐘。」

喀嚓一聲,碼錶響了。

玲奈在手腕上的數位相機裡,叫出了舊校舍三樓走廊的照片。

「這三張,可以用我的手機拍下來嗎的說?」

「可以。但是不准外流。規定就是規定。」

雨晴依序拍下三張照片。她把畫面放到最大,貼上胸前口袋裡的放大鏡。

四點四十分。暗房的門關著,走廊上空無一人。

五點整。站在暗房前面的,只有雨晴一個人。

四點五十分。走廊看起來,果然還是空蕩蕩的。

「……咦?」

牆邊有個紅色的滅火器箱。箱子前面的玻璃上,映著什麼東西。她把放大鏡湊近。

高個子的男生。袖子捲了兩折的白襯衫。脖子上,掛著黑色耳機。

「是鷹野同學的說。」

響昨天說,他只是從體育館過來而已。可是四點五十分,響就在舊校舍三樓的走廊上。正好在底片消失的那十六分鐘的正中間。

〈說的話,跟拍到的東西,不一樣的說〉

照片右邊的角落,小小地拍到了一個黃色的東西。看不太清楚。走廊上掛著許多校慶的紙飾,大概是其中一個吧,雨晴心想。

「還剩一分十五秒。」

「好,已經可以了的說。謝謝妳的說。」

「有找到什麼嗎?」

「照片不會說謊的說。會說謊的,是人的說。」

玲奈按停了碼錶。

「七分四十五秒。在時限內,合格。」

*

七點二十分。在暗房的紅燈下,雨晴把手機裡的照片拿給千歲看。

千歲用手指推了推眼鏡,借來雨晴的放大鏡湊上去看。她的制服今天也帶著一點酸酸的味道。

「哇,真的耶。滅火器的玻璃上,映著鷹野同學。雨晴,妳看東西超級細的欸,讚啦。」

「因為我從小就在外婆的照相館裡,一直看照片的說。」

「那雨晴的眼睛根本不用放大鏡了嘛?哪像我,眼鏡一拿下來,連大門老師跟熊都分不出來咧。」

「熊、熊的說……」

雨晴忍不住噗哧一笑。她腦中浮現一頭穿著滿是污漬的圍裙的熊,在暗房裡哈哈大笑的樣子,笑得停不下來。

「妳看,笑了吧。臉色沒有昨天那麼白了嘛。」

千歲撥弄著麻花辮的髮尾,咧嘴一笑。

雨晴把放大鏡收回胸前口袋。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

「學姊。我還沒跟妳說過,我為什麼會加入攝影社的說。」

「嗯?怎麼啦,這麼突然。」

「春天剛來日本的時候,我很寂寞,日語也說不太出來的說。所以,我寄了一張明信片給午間廣播的節目,叫做《來自北窗》的說。名字用的是,台南的貓的說。」

「台南的貓!超級可愛的啦!」

「北窗唸了我的明信片的說。說,說不出話的日子,就用照片來說話就好。所以第二天,我就加入攝影社了的說。」

千歲瞇起眼睛,笑得賊兮兮的。

「是喔——那雨晴,妳該不會是愛上北窗了吧?」

「才、才不是的說!我只是喜歡那個聲音而已的說!」

「只是喜歡聲音喔——可是妳的臉超級紅的欸?」

「是紅燈的關係的說!」

千歲咯咯笑個不停。這時,走廊上傳來工作人員叫千歲的聲音。千歲揮揮手說「掰囉」,就出去了。

*

剩下一個人的暗房裡,雨晴左手拿著印樣,右手拿著手機。

印樣,是七月三日星期三下午六點左右。廣播室的窗邊,有個脖子掛著耳機的人影。

手機,是昨天四點五十分。滅火器的玻璃上,有脖子掛著耳機的響。

雨晴扳著手指數。

「那個、那個……鷹野同學在教室說過,他是回家社的說。昨天,他也說他是從體育館過來的說。」

可是,底片消失的時候,響就在暗房前面的走廊上。他卻對自己在哪裡說了謊。

廣播室窗邊的那個人影,也是響嗎?北窗的聲音是誰,在學校裡是個祕密。她想起那個幾乎每天都會聽到的、溫柔的聲音。今天也要看著窗外聽吧。那個聲音,和那個冷冷丟下一句話的低沉嗓音,雨晴怎麼也沒辦法擺在一起。

走廊的喇叭響起通知開幕典禮的鐘聲。

期限是明天,第二天的早上九點。只剩一天了。

雨晴握住脖子上的銀色相機,站了起來。

「好。開幕典禮結束以後,就去問鷹野同學的說。」

── 第2章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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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晴台灣的留學生鷹野響說了謊的鄰座白石千歲攝影社社長早乙女玲奈執行委員長林秀蘭台南的外婆隔壁座位發現他說謊NEW信賴的學長NEW借了紀錄照片NEW最愛的外婆初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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