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岩洞的提燈與白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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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最後一天了喔!起床了沒!」
一大清早,托托的大嗓門就從牧場柵欄外飛了過來。
梅正坐在廚房的桌前,攤開著成長簿。昨晚她一直放不下心,幾乎沒睡著。
「呃…… 托托。奧托先生拜託過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啊!」
「可是,光龜要是虛弱了,會很傷腦筋。所以,我不告訴鎮上的人。只告訴托托和瑪爾塔阿姨。」
梅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接著,她用手指順著那些用紅色鉛筆寫下的線索,一條一條點過去。
① 從上週開始,光龜甲殼的邊緣,光變淡了。
② 凱的爸爸,那場盛大的煙火。
③ 奧托先生的鞋子上,沾著北邊湧泉岩洞的白色苔蘚。
④ 光龜會跟著熟悉的人的提燈光走。
④是她在瑪爾塔阿姨家那本飼育員的書上讀到的。奧托先生的手杖尖端,也總是搖晃著一盞小小的提燈。
叮鈴,叮鈴。
傳來鈴鐺聲,凱從柵欄邊探出臉來。鼻頭上的雀斑,在晨光裡看得清清楚楚。
「哼。又是見習生,在偷偷摸摸地幹什麼。」
梅猶豫了一下。凱曾老實地對她說過,他想擔任光龜的隨行護衛。
「呃…… 也告訴凱。煙火,已經試放過了嗎?」
「上週趕集那天的晚上,只放了一發。轟的一聲,整個山谷都在震呢。」
梅翻開成長簿。①的筆記,就寫在趕集日隔天的那一頁。
「……啊。」
「所以呢?」托托探出身子問。
「呃…… 光龜是被煙火的聲音嚇到,才變虛弱的。奧托先生用提燈,把牠帶去安靜的岩洞。發光的苔蘚碎片,是光龜走過之後留下的。」
「也就是說,他不是小偷囉!好,我們馬上跑去岩洞!」
「呃…… 只有小孩子,不行。岩洞裡的水很冷,又很滑。」
「哼。……我也去。」
梅跑向後院田裡的瑪爾塔。托托和凱隨後跟了上來。
「瑪爾塔阿姨,請跟我們一起來。」
「哈哈哈!妳能來告訴我,做得很好呢。魔物啊,不能催,也不用急。不過,別摔跤才是最要緊的!」
瑪爾塔把褪了色的紅圍巾,用力重新繫緊。
*
他們沿著北邊的小路,一路爬到坡頂。冰冷的水,從凹凸不平的岩縫間滲出來。白色的苔蘚,密密地覆滿了岩洞的入口。
洞裡涼颼颼的,十分安靜。只聽得見水滴落下的聲音。
最深處,一盞小小的提燈燈光正在搖晃。就在那根彎曲的木手杖尖上。旁邊,一隻大光龜伸長了脖子,閉著眼睛。牠的甲殼,連邊緣都亮著金色的光。
「嗯嗯…… 還是被發現啦。」
奧托把圓圓的臉頰漲得更紅,回過頭來。
「呃…… 光龜,是被煙火的聲音嚇到了嗎?」
「是啊。這孩子年紀大了。從試放煙火那晚起,就一直嚇壞了,甲殼的邊緣也暗了下來。這裡只聽得見水聲。所以我才用提燈把牠帶來,讓牠好好休息。」
「為什麼,沒有告訴鎮上的人?」
「大家那麼期待煙火呢。我實在說不出口啊。」
梅緊緊握住成長簿。
「……我來說。我拿成長簿給大家看,我來跟大家說。」
「哈哈哈!妳平常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呢。」
凱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握著戴著牛皮手套的左手。
*
那天傍晚。鎮上的人聚集在池塘周圍。最前面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繡有金色鹿角紋樣的背心。那是凱的爸爸。
梅的腿在發抖。聲音,在喉嚨裡變得越來越小。
莫亞輕輕纏上她的手指。涼涼的,帶著一點濕氣。
「大家都聽梅說話喔!」
托托的大嗓門一喊,廣場頓時安靜下來。
「呃…… 這是,上週的那一頁。光龜甲殼的邊緣,光變淡了。是在試放煙火的隔天。光龜在心情平靜的時候,會發出最明亮的光。如果受到驚嚇或是虛弱了,光就會從邊緣開始變淡,可是在岩洞休息之後,又亮到了邊緣,所以,所以……」
「哼。我以格拉芬貝格牧場繼承人的身分說一句…… 爸,煙火就放小一點吧。」
「……有光龜,才有這個祭典。就這麼辦吧。」
凱的爸爸用力點了點頭。廣場上響起了掌聲。
「……嗯,這番說明,還不賴。」
凱別過臉去,這麼說。
*
隔天夜裡,祭典成了一場安靜的燈火祭典。每戶人家的窗邊,都點起了提燈。煙火只在遠遠的天空,小小地、砰的一聲,綻放了一朵。
隊伍的最前頭,奧托的提燈搖晃著。光龜跟著那道光,慢慢地走。在旁邊,凱和戈爾德並肩而行,以練習時的步伐隨行護衛著。
光龜的甲殼,連邊緣都閃耀著金色的光芒。整個廣場,一下子變得亮堂堂的。
「好漂亮喔…… 連肚子餓都忘了。」
「……嗯。」
托托緊緊握住梅的手。梅也回握了他。
*
祭典結束之後。光龜緩緩走進宅邸的池塘。
就在那時,有什麼東西從甲殼和肚子之間,輕輕地滑落下來。
那是一片像雪一樣潔白的大羽毛。比梅的手掌,長得多了。
奧托睜大了他小小的黑眼睛。
「難道…… 是一百年前從山谷消失的,雪掛的……」
羽毛輕飄飄地飛舞著,碰到了梅的手。
就在這時。胸前口袋裡的莫亞,微微地、顫了一下。
兩年來,一次也沒有變過的莫亞,這是第一次。
「……啊。」
── 第3章結束 ──
